怎么办？

流川和抬起头来的小白痴大眼瞪小眼。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全身上下都在兴奋地发育，即便是最简单的、不带丝毫欲望的无心刺激都有可能起反应。流川清楚这一点，他也只比花道大了三个月；青春期的男孩子个个都是钻石几把。流川之前也曾碰见过类似状况，他要么等一会儿让它自然而然消停下去，要么直接用手弄出来。然而这是别人的身体，流川有一种不小心偷窥到花道隐私的微妙尴尬和不知所措。

流川仰头看天花板，无语凝噎。花道的身体上都是泡沫，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冲掉，许是因为可以对种情况掩饰一二。他呆呆看着浴室微微发黄的天花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大白痴。”

流川枫又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不太自然的硬涨感觉自下而上，小白痴还是直挺挺地立着，精神抖擞。此刻正值十月中旬，夜晚已经开始转凉，再不冲掉泡沫搞不好会感冒，虽然大白痴的身体壮得就算去冰天雪地逛一遭都不会有事，可冷是实打实的。流川对着天花板眨巴了两下眼睛，把热水档调到了冷水档，视死如归地把淋浴喷头取下来，对准了胯间的小白痴。

“滋啦”一声，冰冷的水流急促地冲到那个脆弱的部位上，激得小腹肌肉猛烈收缩，流川应激性地猛一弯腰，眉毛狠狠皱在一起“嘶”了一声。腰腹坚硬的肌肉紧绷绷地夹紧，流川攥紧了手中的喷头，这种感觉像是冰冷刺骨的电流狠狠电了那个敏感的部位一下。他皱着眉眼，把花道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心里骂了一句“我操”，孜孜不倦地用冷水冲到小白痴一点点垂下脑袋，冲到小白痴麻木不仁，冲到小白痴再起不能。

他弓着身子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才直身用热水把泡沫冲掉。跨出淋浴间、从那一堆干净衣服里勾出擦身用的毛巾来，快速擦净身上的水。大白痴的皮肤很热，手指还没碰到小麦色偏粉的皮肤就能感受到有一股热气蒸腾而上。流川忍着股间的阵阵凉意，先后套上黑色的内裤、白色的汗衫和休闲短裤。他想快点把衣服弄到身上去，减轻对看到别人身体及其隐私的奇怪感觉。毕竟在几分钟之前，他刚让某人的小白痴突然起立——虽然仅仅只是因为走神擦了一下，并不是他自己主观想碰。果然白痴的身体也是白痴。

花道拿给他的换洗衣服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薄薄的布料像是被拉扯押长过，洗得非常柔软了。流川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穿上，他和花道都拥有着宽宽的肩膀和很大的力气，穿衣服的动作要是稍微粗鲁点说不定这衣服就裂了。流川才不想因为穿个衣服都能把衣服弄坏而被白痴嘲笑。


“流川你怎么洗这么慢！”花道正盘腿坐在沙发前和茶几之间的空档处。他看见流川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乌冬面，他吃得很大口，乌冬面把流川身体尖尖的狐狸脸塞成了一鼓一鼓的仓鼠脸，细长的狐狸眼圆圆地眨着。流川心里咯噔一下，人类很少能看见自己吃饭，除非对着镜子。大白痴吃饭的样子已经快把他的脸变成大白痴的脸了。但给他看饿了。


花道“嘿咻”一声站了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本天才有点困了……流川你这身体不行啊，果然是瞌睡虫！我要去睡觉啦！”还不等流川开口，他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一拍脑袋，“茶几上另外一碗面是给你、给我的身体吃的！流川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要因为私人恩怨虐待本天才的身体，本天才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我才不想做给你吃，要不是因为我俩身体互换了你饿死都跟我没关系！”

这大白痴在讲什么，奇奇怪怪的。流川看见花道一边用他的身体夸张地打哈欠以至于脸都破相，一边自然而然地向卫生间的反方向走着。流川目光一凛：这白痴想不洗澡！

这怎么能允许，流川不能忍受不洗澡就去睡觉。何况他都帮大白痴洗了他的身体了，大白痴不去洗澡，他的心里不禁生出了微妙的不平衡感。“喂，你给我去洗澡，不讲卫生的大白痴。”

“混蛋流川，不洗澡和是不是白痴有什么关系啊！”
“只有大白痴才会不讲卫生，不管哪个身体都一样。”

花道气得牙痒，就是因为是臭狐狸的身体，所以才不想去洗澡啊！他才不想给流川的身体洗澡呢！虽然流川刚刚给他的身体洗了澡，但、但是他也没强求流川洗澡啊！之前把流川连同换洗衣服一起留在卫生间的事全部被花道扔在了脑后，他气鼓鼓地翻出了换洗衣服，踏进卫生间的时候还不忘叫嚣：“你的身体我才不想洗呢！”

流川耸耸肩，摊手说，无可救药的大白痴。他低头看见了那碗被放在茶几上的乌冬面，白色的盘子倒扣在大号的面碗上。流川摸摸肚子，确实饿了，饿了就要吃东西。于是盘腿坐下来闭眼合了合手掌，然后开始嗦面。

啊，还挺好吃的。有两下子嘛。属于花道的菱形的眼睛微微一亮，流川吃得越发专注，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着。捧着碗咀嚼软糯的乌冬时，流川不经意间撇到了电视机后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相框。


*

“这家伙……居然比晴子小姐还白……”樱木刚把衣服从下往上掀，就被那雪白的皮肤狠狠刺了一下眼睛。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给脱掉，流川的身体清晰呈现在镜子里。

花道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下流川的身体。哼哼，就让本天才来挑挑狐狸不如我的地方！

虽然不想承认但脸确实没得挑。除开可称昳丽的眉眼，头发那么黑那么浓密，皮肤白得像冰雪，薄薄的嘴唇也是红润的。什么啊，白雪公主吗这家伙。但就算光看脸也不会有人把他当成女孩，流川是完全由锋利五官组合成的俊美少年。

更可气的是，脸这么精致但身材也是个标准的金刚大猩猩。维度饱满的大臂上鼓着蓝紫色的青筋，胸肌也健硕，八块形状姣好的腹肌、宽而平直的肩膀。两个人都是很标准的正在发育中的倒三角身材，花道扭转腰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毛巾时，流川身体的腰肌绷紧显得更加律动有力。流川也长高了两厘米，而花道的身体由于长太快早早突破190厘米，体重却暂时没有变动——加上肌肉密度大，肩膀也在不间断地横向发展，看起来反而是稍微薄一点的那个。

切，流川果然背着我们偷偷增肌了，真是努力啊。花道忍不住戳戳流川身体的肱二头肌和腰侧，也是硬邦邦的，但好像没天才这么硬。花道打开淋浴喷头，控制着视线拼命往上或往前，他也同样无意窥探别人隐私。流川那家伙也不会去刻意盯着他的几把，他才不想在这一点上输给流川。

但是……但是这太难了！洗澡总要往身上打沐浴露，尤其是他们这样训练量很大的篮球体育生，沐浴露是非打不可的；浴球搓在身上的触感其实并不属于自己，搓澡的过程也总是无法避免低头。花道一低头，就能看见流川白皙的胸肌，左右两点随之微微起伏。流川连那两点颜色都很淡，粉色的两粒，再往下就是紧实的腰腹了，尚且带着少年人的劲瘦。

流川的皮肤好滑好滑，温热的水流淌在他的皮肤上，指尖的触感温暖而有弹性。许是因为皮肤太白的原因，粗糙的浴球随便搓一搓，皮肤就红了一大片；花道越搓越大力，搓过胸膛时，受刺激的两点也会挺立起来。洗澡洗了不到十分钟，连圆润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脚趾都在泛着粉。流川这人看着像没有温度的雪人一样，没想到居然拥有着这样一副很暖和很有活力的身体啊。

鸡皮疙瘩瞬间从脚传递到头皮。花道被这个念头吓得差点大脑宕机：本天才居然在欣赏评鉴流川的身体！天才不会要被狐狸身子同化成“自己人”了吧！樱木花道你清醒一点啊！

不行了赶紧洗完！这狐狸身体太敏感了吧一搓就红，不小心瞥到的狐狸老二颜色也很淡。流川这家伙刚刚洗澡的时候，也是这样搓本天才的身体的吗？本天才可不会一搓就红。流川那时候会想什么呢？

算了，他想什么关本天才什么事。反正肯定是羡慕本天才的天赋！同性身子有什么好看的流川有的他都有！花道愤愤地越搓越大力，等他洗完了跨出淋浴区，流川的胸膛和腹部已经红了一大片。

虽然也是个邦邦硬的同性，但流川的胸肌放松的时候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十分有弹性，搓澡搓到那两块肌肉的时候好像在揉搓筋道的面团一样。花道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中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胸前发红的一片，心脏莫名其妙加快了律动，大脑也有一种充血的热热的感觉。流川，本天才只是不想看见你的隐私想快点洗完澡而已啦！

花道先开始套内裤。流川的腿又长又直，一发力就绽放出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来。他的小腿比花道的小腿要细，因为骨架没花道粗。甚至连腿毛都很少。因为长高的缘故，花道自己的脚比流川的脚稍微大一点，也更宽。两个人脚型差不多，具是骨骼明朗修长、脚背筋络纵横，而流川的脚白得像瓷器一样。

流川的身体，确实很漂……你疯了吧樱木花道！别想了也别看啦不然要长针眼啦！花道粗鲁地往头上套换洗衣服，由于内心过于惊涛骇浪导致没控制住力气，“刺拉”一声过于柔软的衣服直接裂开了。

花道：“……”
“啊流川！你的身体把本天才的衣服弄坏啦！”
流川当时正在嗦面没理他。


*


最后花道是披着流川的校服外套鬼鬼祟祟出来的，又去拿了另外一件居家穿的旧T恤。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流川正注视着电视机后方的墙壁。

“哎，流川，你在看什么？”花道走过来，一边好奇地问一边顺着流川的目光看过去。“噢，这是我和我爸爸的合照！”

“那是刚上国中的时候拍的？”流川看见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国中校服的少年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照，两人都笑得十分开心。他们背后是学校的大门，头顶上方还拉着一条横幅，写着大大的“欢迎和光中学第xx届新生入学”。少年一头显眼的红发尚且没有梳成高一刚入学时的飞机头，和流川的发型差不多；他只比揽着他肩膀的黑发男人矮了小半个头，黑发男人身材清瘦长相帅气，花道稚嫩的眉眼与他很相似。

“是啊。”花道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为了纪念我上国中。”流川看见属于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怀念眷恋又有些脆弱的神色，长而卷的睫毛随着眼睑垂下。虽然情况看着很诡异，但流川脑子里没想太多也不觉得奇怪，他只是注视着花道，不由自主想要听下去。

“我爸是个普通职员啦。他人可好了！”花道的音调突然自豪起来，“他以前还见义勇为捉过持刀小偷呢！”

“他平常工作很忙很忙，我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但他无论多晚回来都会给我掖被子，这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发现的；答应要带给我的东西也从来不会忘记。我可喜欢在他有空的时候，和他一起去海边散步了！”

“我没有见过我妈妈，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爸爸说我的头发是她送给我的礼物，很好看。”花道抬眼看了看流川，视线聚焦到发顶。花道的红发已经长到普通人小手指的一半长度了，看着十分干练。“虽然有些没眼光的庶民觉得很奇怪，本天才才不管他们怎么想。”

流川回想了一下花道的长相。大白痴也是剑眉，但是更粗更飞扬。菱形的眼睛总是很有精神，打篮球时闪闪发亮，全神贯注。他和他父亲几乎只有眉眼像，但花道的眉骨眼窝更加深邃，鼻梁山根衔接流畅，很高很挺。他想起刚刚在浴室正对着镜子时的大白痴的脸。饱满的下唇、微薄的上唇，他记忆里的大白痴脸上的表情总是很丰富，他很爱笑，笑起来时傻气冲天却又很爽朗，脸型也还是有些圆圆的少年的脸。但现在花道的壳子里是流川，流川的脸上一贯没有什么表情，因此他得以近距离清楚看见不笑又没有其它表情的大白痴是什么样子。大白痴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压迫感很强又严肃，上吊的眼角和凌厉的剑眉凛然如刀。平心而论，樱木花道的长相非常英俊。

花道的父亲看起来只是个在大多数日本男人中比较高挑的身材和体格。大白痴的妈妈留给大白痴的不仅仅只是一头醒目的红发，还有别的更加宝贵的东西。流川安安静静又专注地听着。

“但我爸爸已经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所以我一个人住。”说到这里时，眉毛有些难过地纠结了一下，流川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却又很快舒展开，对着墙上的照片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来：“老爸你放心好啦，你儿子没给你丢人！我会带领湘北在冬季联赛上取得冠军的！我可是天才篮球手啊！流川可以给我作证！”

“啊，前提是先从这具狐狸身体里出来。”花道故作嫌弃地撇了流川一眼。
真是个大白痴。流川在心里吐槽道，嘴上也不饶人：“你又不是队长，我们对你的期待值也只长了一点点而已。”
“啊可恶！流川你就不能在我爸面前说点好话嘛！”花道气得从沙发上噌一下站起来，扑过去抓着流川的肩膀（花道的身体）狠狠摇晃：“本天才迟早会成为队长的！会带领湘北取得全国大赛的冠军！会亲手用篮球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流川忍无可忍把他推开：“无可救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白痴。”

“你！”


*

花道家的沙发太小，他和流川两个四舍五入一米九的人谁都没法睡沙发。花道从壁橱里搬出新的垫子褥子和被子铺在他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花道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书桌椅子和台灯，课本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几乎没翻过。

“要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在你手上，我直接让你睡大街。”
流川没说话，他直接钻进被子里迫不及待躺下了，花道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差点被呛。

“哼。”花道也爬到床上把灯关了。他有些睡不着，脑子里都是流川对他身体天赋的评价，得意和被认可的喜悦又一次涌上心头。能让流川这个自大狐狸说出这样的话，本天才果然是天才！他没忍住翻了个身，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轻轻唤道：“喂，流川，你说得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是天才吗？”

没反应。看来流川已经睡着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爱困脸。花道失望地转过身去，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