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跟老婆吵架。”
花道咬了一大口金枪鱼三明治,气鼓鼓地说。然而也许是这位曾经的邻居大姐姐看他的眼神过于平和真挚,他反倒难以招架,一种不知所措的局促在体内蔓延开来。
“……是跟丈夫吵架了啦。”他扭过头去,小声嘟囔道。
Serena捂着嘴忍俊不禁。她曾跟这位大名鼎鼎的NBA球星做过邻居,彼时他还是个讲不利索英文的外籍少年,连自己名字的字母都还会拼错呢。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又再次重逢,当初那个略有些莽撞的高中生已经长成一个很有魅力的、平常只能在媒体平台上看见的成熟男人了,没想到居然还是会流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那为什么会跟他吵架呢?”
花道瘪了瘪嘴,又粗又浓的红眉毛都耷拉下来,看起来好委屈,也更像小孩子了。
……
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吵架了。
自十五岁到现在,他俩在一起已经整整二十年了——是啊没错,谈恋爱的那种!其实按理说就他俩从初次见面起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似乎都不太对付的情况,吵个架也很正常的吧?不正常的难道不是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居然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
实际上两个小冤家在一起并不算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樱木花道和流川枫确立情侣关系的二十年挺和谐却又堪称热热闹闹,不过就算是对再怎么恩爱、脾气再怎么温和的寻常夫妻而言,吵架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二人亦不能免俗,虽然他俩大多数真正意义上的争吵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这回,事态好像变得空前绝后的严重——
“你懂什么。”流川冷冷地说。“别把我当成那么脆弱的家伙。”
?
花道终于体会到,原来人不止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会笑出来,在气到极点的时候也是会控制不住地笑出来的。
“哈?”他的笑声带着苦涩,浓郁的剑眉略压下来结成阴影,“我懂什么?你问我懂什么?”
他真想狠狠揪住流川的领子大吼,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没前几年拎得清,韧带断裂重伤的那条狐狸腿才好了多久啊就打起篮球来了,脑子坏掉了吗!
他好心好意地劝慰流川,这家伙不仅不领情,说话还这么不中听!他简直、简直要被这只臭狐狸气吐血了!
花道正欲开口继续争论,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也许是年纪大了,他突然觉得这时候和流川吵架好没意思也好没意义,徒劳消耗自己情绪也消耗对方情绪罢了。
年轻时候两个人互相呛两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是相处常态,但认清心意、确立恋人关系后的花道打心底里并不乐意真的和流川吵架。
“算了。”花道摁了摁太阳穴,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流川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都冷静一下吧,我们两个。”
他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流川那样又冷又平静,心底的委屈愤怒与疲惫感交织在一起,令他说话呼吸都困难,两米多的大高个就这么气咻咻地离家出走了。
“所以你就毫无目的地暴走了四个小时?天啊……”
“事情就差不多是这样啦。”花道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指腹蹭了蹭鼻子,“Serena小姐,谢谢你的三明治,真的好好吃……帮大忙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身无分文的时候,能在陌生的街巷与旧友重逢,真是太幸运了。
“之前我在哪里都找不到那家伙,原来是在篮球场上,不叫住他都要来个dunk了。”
可能天才的反应是有点过度了,但也是出于担心嘛……也算不上什么大惊小怪吧,笨狐狸连这都不懂吗?
当时花道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得慌,这股憋屈化作一股力量在体内熊熊燃烧,于是他就从傍晚六点一直暴走到了晚上将近十点,哪里有路就走哪里,也不管自己会走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合适,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Serena举起胳膊拍拍花道的肩膀,“但我知道的是,他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你人,一定很担心。”
“那家伙就是只脑袋空空的狐狸而已,说不定现在已经陷入深度睡眠了。”花道扶着额头,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来。“哈哈,而且我都三十五岁了,也没啥好担心的。不过都三十五岁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的把戏,Serena小姐也觉得我很幼稚吧。”
“我不觉得哦。”Serena认真道,也不知是在辩驳“脑袋空空的狐狸”还是“三十五岁离家出走很幼稚”,“他爱不爱你,在不在意你,Hana你自己最清楚了。”
“最清楚……吗。”
二十年风雨同舟的情谊,因篮球而生的羁绊和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磁场。这时花道的脑海里突然就勾勒出一只惊慌失措瞪大眼睛、东找找西找找的炸毛简笔狐狸。他终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嘴角也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叫你这家伙不领情,本天才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哼,”他领悟了什么似地笑起来,“最好能让那家伙一时半会儿怎么找都找不到本天才,急得炸狐狸毛才好!”
*
因为没怎么记走来的路线,再加上心里那种类似于“近乡情怯”般的感情,花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人,如果流川在家的话那应该是在主卧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内快速编辑好要跟流川说的话,敲了敲主卧的门——流川你小子可一定要在家,不然本天才想了一路的话跟谁说去?
说去——
去——
主卧里也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天才想了一路的话就这么夭折在喉咙口了。
可恶,他是真心想和流川和好的啊!
雪上加霜的是,此时此刻花道已经困到眼皮打架,作为顶级运动员,必备的良好习惯之一就是平日里非必要不熬夜,加上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的,精神也绷得又紧又累,他现在的情况是每眨一下眼睛就能看见大团花花绿绿的斑点在眼前摇曳,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对他的大脑施行强制关机。
陷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花道的最后一个想法之一是:流川不会是出去找我了吧?
另一个想法是:原来“困”是这么难受的事……狐狸我理解你了……
起初他沉入了一片无比舒适的黑暗之中,身体放松得简直要飘起来。可不知从何时起,包裹住他的那片黑暗变得不再温和柔软,而是从正上方开始挤压他,压得他脸都疼了,尤其是鼻子。
呼吸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困难,花道觉得又闷又热的,难受得他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张嘴吸气,嘴巴却也被压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张开一点点,吸入的全是自己呼出的气体。
好难受啊!
花道在睡梦中锁紧了眉头,终于,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咦?
他发了会儿呆,意识到自己正被人牢牢揽在怀中,鼻尖贴在一片热乎乎、触感坚韧的物体上,鼻腔充盈着熟悉的气息——他要被流川的胸肌给闷死了!
“唔流川……放开……”
流川回应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在流川怀里蛄踊了几下,搂着他的两条结实胳膊不仅没有松开,还锁得更紧了,像生怕怀里的家伙凭空消失一样,扣在花道后颈上的那只手甚至变本加厉地向内压了压,几乎把他的鼻子都给压扁了。要不是因为太了解这只狐狸,花道真的会怀疑流川是故意的,要把大天才的天才鼻子给弄塌来达成对他离家出走的报复目的之类的。
他们很少会用这种黏糊到肉麻的姿势睡觉,毕竟两人都是身高体型相差无几的二米多高的壮汉,无论谁摆出这种“小鸟依人”的依偎姿势都别扭得要命,还舒服不到哪里去。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流川抱得太紧导致闷得难受,花道还是很乐意体验这难得的新鲜感的,“这睡得也太死了吧!”他用了点力气挣脱出来,流川还是没醒。
“而且抱好紧……”
【他爱不爱你,在不在意你,Hana你自己最清楚了。】Serena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会真的是出去找我了吧,对你这小子来说可真少见啊。”
流川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人,但他的那点例外是会毫不吝啬地分给家人和樱木花道的,想到这里,花道感到有点心软。
一片黑暗之中花道只能看见一点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他伸手摸索,摸到温热的绒绒黑发,再往下一点,便笼住了蝴蝶似的睫毛,翅膀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动。
“花……花道。”就在花道的手将要离开流川的睫毛时,流川突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是带着沙哑的迷蒙,与平素里干脆利落的冷硬截然不同。
花道顿住了,然而手心里的蝴蝶却并没有扑扇翅膀,他便知道流川没有醒。
确认关系后他们还是很少会直接叫对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仍旧是直呼姓氏或给对方取的绰号,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听见流川喊他名字的感觉很奇异,就好像是被小动物的尾巴或训练场外的狗尾巴草在心上毛绒绒地挠了一下,是什么动物呢?肯定是狐狸吧,狐狸尾巴跟狗尾巴草一样。
过了一会儿,花道才从这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妙感觉里回过神,明知对方是在说梦话,他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刻,花道感觉心里最后一点生气都烟消云散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哎,本天才这么好哄的恋人,你这狐狸以后可要加倍珍惜啊!
这次就大慈大悲地原谅你喽。
狐狸在做梦吧,梦到本天才了吗?花道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手往下一点就移到流川的嘴唇上,很精准地在微微开启的唇缝那儿戳了戳,指腹擦过牙尖,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直通心脏。
再往里一点,柔软湿润的舌面乖顺地托住他的手指,没有一点应激反应,花道一边在流川口中小幅度地滑动指尖一边想到,流川醒着的时候舌头还是挺桀骜的,力气也蛮大,要么把他的舌根都搅得发麻发酸,要么把他的手指弄得好痒——与清冷的外貌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流川在床上放得可开,两人激烈做爱时好似打架。
现在这样,还挺新鲜的。
啧,不过都二十年了,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还可以利用对象的高质量睡眠来开发新玩法,要不待会儿往这家伙脸上画狐狸胡子吧。
花道嘿嘿一笑,露出邪恶的红毛土豆真容。他玩够了就把手指从流川口中抽了出来,轻轻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此人的脸好像从他们初次见面起就再也没变过,三十五岁的人了脸上的胶原蛋白并没有流失多少,手感好得像家里养的小狸花的皮毛。
“果然这种程度是不足以让爱困狐狸起床的。”花道嘟囔道。流川只是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然而下一刻,还在睡梦中的他就主动贴上去蹭了蹭花道的手指,外加一句模糊的梦话。
“喂,你没在装睡吧?”花道感觉自己的裤裆越来越有反应了,他先是俯身把耳朵贴近流川的脸,咬牙切齿道。真是活久见,但狐狸应该不至于进化出这样的心眼来吧?回应他的依然是均匀的呼吸声。
总之天才最终决定相信狐狸的睡眠质量,花道抱着大不了就把流川弄醒的心态继续为非作歹,反正是流川先把他弄醒的嘛!宽宽大大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探入流川的衣襟里,去揉捏那两片胸肌。
流川胸脯放松的时候软软的很有弹性,但他先前紧紧抱着花道的时候连胸肌都在用力,钢板一样的邦邦硬,导致花道的鼻子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唔……”
流川的口中泄出一丝难耐的喘息,乳粒硬硬地挺起来抵在花道掌心。他们互相都太清楚怎样挑起对方的兴致,他干脆把半个身子都躺在流川身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颈窝,啃咬起胸锁乳突肌和锁骨连接的地方。
睡梦中的流川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他闷哼一声,腰猛地往上一挺,人在无意识状态下的力气是很大的,差点把花道给掀下去了:“呜哇!你醒着的时候有这么敏感吗!”
他能感觉到流川下巴上那点短短的胡茬擦过他的额头,刺刺痒痒的,阴茎也半勃起来,热热地抵在他的小腹上。花道舔了舔嘴唇,然后叼住流川的锁骨,用已经硬起来的阴茎磨蹭他的大腿。他赌气地想着一定要射在这人的裤子上,到时候把洗衣机电给拔了让他慢慢洗去吧!
他耸动着腰,在流川身上胡乱蹭来蹭去,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要就这么插入流川的身体吗?自流川受伤后,上一次做爱又是啥时候来着?润滑还是要做的,他对自己的尺寸很有数,哪怕是流川这样高大强壮的男人,要完全吃下他的阴茎也需要不短的前戏。
花道感觉自己的下体硬得发痛,前端却只渗出一点清液。他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撸动,还是先赶紧射一发出来吧。但——
要去了……去……去不出来?
怎么会真出不来?他不可置信地搓了搓铃口。
在流川受这么严重的伤之前两人的做爱频率不低,都早早被对方给惯坏,花道更是如此——原来他已经被流川弄得在两人上床时无法自己射出来了,哪怕此时流川没醒。
他从流川身上撑起来,扯下流川的裤子把两根阴茎并在一起撸动,臭狐狸的喘息越来越明显,腰部不时弹动几下,也很快就在他手里彻底硬了。这时候花道倒是希望他能醒过来,睡得那么香又有爽到,天底下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事啊?
你还是快给本天才醒过来吧!花道一掌按在流川的胸肌上,泄愤似得揉了揉。可恶的臭狐狸,就知道睡睡睡,不解风情!没有天理!倒反天罡!
“你在干什么,大白痴。”熟悉的声音出现得分外突然,紧接着流川微凉的手就抓住了花道那只还按在自己胸肌上那只手的手腕,把花道吓了一大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咳咳咳——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流川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似乎是在适应醒来后的状况:“嗯……刚刚。”
一片黑暗中花道产生了一种被食肉猛兽锁定住的感觉,下一刻二人位置调换,轮到他被流川扑倒在身下。
“唔唔唔——”
流川精准地一口咬在花道的嘴唇上,舌头飞速滑入其中,带起一阵黏腻的水声。花道没防备,敏感的上颌与舌尖痒到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他们交换了一个又深又长的吻,然后流川趴在花道的胸膛上,把脸埋了进去,仿佛在消化强制开机后的郁闷和迷糊。缓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来,恰巧有从窗帘缝隙流泻而入的熹微天光横在流川的脸上,一双点漆目锐利斜飞、嘴唇红如泼血,像只艳丽过头的艳鬼。
……
“射不出来吗?”流川握住花道的阴茎,大拇指慢悠悠地在铃口揉搓了几下,清夜立刻就淌得他满手都是。“哦?”
“你[哦]个屁啊!”花道羞耻地喊道,他明明白白地在流川脸上看到了点揶揄的笑意,“还不都是你害的!”
流川歪了歪头,一副很疑惑的样子。他也不多废话,把花道撸得射出一发以后便撅着臀、就着精液往后穴探去做润滑,觉着差不多了就扶着花道的腹肌往下坐,其雷厉风行程度让二十年的恋人都目瞪口呆。
紧致柔软的肉穴如沼泽般包裹住硬挺的茎身,爽得花道猛地倒吸一口气,一把扶住流川大腿。这个体位一下就进到了很深的位置,流川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内里剧烈绞紧收缩起来。
“啊你这家伙……!慢点啦……”
“不要。”流川脸上满是沉醉中带着一丝痛苦的情欲,他控制不住地发出重重的喘息声,腰部抬起、砸在花道胯骨上,“我不要。”
“喂。”趁着短暂的不应期,花道起身横起小臂压在流川锁骨上,把他压进柔软的枕头里,两人眼对眼、鼻尖对着鼻尖:“都叫你慢点了。”
“……”
他放软了语气:“腿才好了没多久,我很担心你。”
流川眼神微动,眼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
两人一同靠在床头,流川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窗外朝阳已然升起,花道看了身旁的流川一眼,轻手轻脚下床去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一半。清冷的柠檬黄的阳光照了过来,又被窗前大树茂密的枝桠和屋里陈设切割成一块一块亮闪闪的碎片,空气里有新鲜的露水味道。
流川还是闭着眼睛,一副又睡过去的样子。花道回到床上,盘腿坐在流川身侧,戳了戳他的腹肌,
“……干嘛?”
流川总算把眼睛睁开了,脸色却不太好,气压低得吓人。两人以一种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姿态定定注视了对方几秒钟后,花道叹了口气,倾身把脸凑过来。
!流川的眼睛睁大一瞬。
花道很轻很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眼帘半垂着。
“我们以后还是好好说话吧。”花道真诚地说。不等流川的回答,他便耍赖似地趴在人身上,闭上了眼睛。
他太困了。沉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说,狐狸我超爱你的。
于是流川摸了摸他的眉骨和鼻梁,把他的脑袋在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知道。”
时间在房间里虚化、模糊,融化进蜜糖般的晨光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