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发】摧金折玉5

  “大人,您的盔甲送来了。”

  “好,你放着吧。”

  侍者微笑着向姬发拱手施了一礼就退下了,顺手为他掩上门扉。姬发的目光在他们送来的东西上停顿了一会儿,内心百感交集。

  殷商王家侍卫的专属金甲与朴素实用的质子战甲大相径庭,华丽大气又分量十足。

  姬发褪下外袍开始试穿。少年虽然已经有了一身军营和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结实肌肉,但只着中衣时尚且有一丝柔和的轮廓。裙甲、胸甲、背甲、肩吞、臂甲将他层层武装起来,头盔上的翎毛很长,像一把直指天空的锐利尖刀。

  战靴鞋头瓒金,铁索连环的金甲镶嵌着上好的珠宝和质地温润的玉,米白的征袍柔韧轻巧,从肩膀几乎垂落到地上,其上金线织就的纹路如同跳跃的金辉。

  姬发有些新奇地转了转头,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兴奋和期待的情绪:半个月后主帅登基,他会是正式的殷商王家侍卫,他会在朝歌完成他的抱负,成为真正的大英雄。

  而这一切,多亏主帅明察秋毫,也多亏了殷郊毫不犹豫为他下跪求情。

  那时他眼里含着泪,对殷郊惊惶地摇摇头。

  我并非有意……但不要……不要为我求情……

  紧接着,膝盖骨在地上砸出干脆的响声,也重重砸在了姬发心上。

  现在想来,还是一阵愧疚与后怕。

  ……

  铜镜里的少年如今一身金甲,整个人煌煌照眼,威风凛凛。姬发挎着佩剑来回走了几圈,却总觉得似乎缺了些什么,一摸胸口——啊,护心镜!

  殷郊送他的护心镜明亮澄澈,像他好看的眼睛。姬发把护心镜珍而重之地装入胸甲,无法抑制地微微笑了起来,连眼角的弧度都微微向上。

  “我是殷商王家侍卫,姬发!”

  *

  傍晚的时候,姬发接到了殷郊的传召——虽然正式的登基大典和册封礼尚未举行,但他现在已经是大商实际上的太子,身份地位更是以前万不能及的尊贵。

  他是为殷郊高兴的,却又为以后可能无法像之前在质子营里那般亲密无间而又有些不是滋味:无事不能随时随地去见殷郊,必须要按照流程去传话,或者等待太子传召。去见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要被条条框框限制,想想就觉得心里无奈。

  “大人,您来了,”候在太子寝宫外的侍者看见金甲加身、眉宇英武的少年侍卫长,眼中闪过惊艳,忙不迭为姬发引路,“殿下在院中等您呢。”

  前些天殷郊来找他的时候,曾跟他提及太子寝宫的庭院中有一颗白玉兰树,很是有些年头,非常适合在那树下进行诸如抚琴下棋一类的风雅活动。

  那玉兰树很大,现在开得可好啦。姬发,你可一定要来看看。

  好好好,那姬发就恭候殿下传召了——殿下想什么时候见我呀?

  你又拿我寻开心——私下里就别老叫我殿下了!我想想……我还挺想看你穿王家侍卫的金甲,等你们领了金甲那天我就传召你。

  你可一定要来啊。王太子亲昵又狡黠地眨眨眼,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

  原来他还真挺想看我穿侍卫金甲的。姬发心情又好起来,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头盔上的翎羽一颤一颤的。

  一踏进庭院,他便立刻止了脚步,眼睛也惊奇地睁大一瞬。

  ……哇。

  殷郊没有夸张,果然是一棵好大、好大的玉兰树。

  有好几丈高的玉兰树,枝桠密阔,蜿蜒缠绕,雪白的玉兰花开得蓊蓊郁郁,挤满枝头,又被山吹色的夕阳染上艳色,清丽而张扬。姬发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庭院都是白玉兰的幽香。

  等等,殷郊呢?他定睛一看,没忍住挑了挑眉。

  这时另一个侍者迎了上来,脸色有些为难:“姬发大人,殿下现在……”

  “嘘——”

  姬发竖起食指,示意侍者噤声。他勾起一边的嘴角,看着树下,眼神带着温和柔软的笑意。“殿下这几天劳累,就不要叫醒他了——你们以后仔细别让他着凉了。”

  真是的,初春的傍晚还带着凉意,居然穿成这样也能在外边睡着……这几天得是有多累呀。

  殷郊正躺在树下,阖着眼睛睡得安详,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旁边是架着琴的琴台。姬发踏着先前落了满地的玉兰花瓣,一步一步向树下走来。

  其实这几天回到朝歌后,姬发就经常会想到冀州的雪和血,而庆功宴上的剧变更是让他满心惶惶。

  而现在,随着他每迈出一步,心里就会妥帖一分。他仿佛从严寒刮骨、四面八方都是茫茫雪色、接着火焰升起满地焦尸的冀州走了出来,从染了先太子和先王的血、金碧辉煌又宛若囚笼与坟地的龙德殿走了出来,最终踏进了柔软的、春意盎然的,殷郊的庭院里。

  帝辛元年三月的白玉兰,开得真好。

  他刚走到殷郊身边解下征袍,就有一阵风拂过枝头,于是玉兰花瓣纷扬落下,落在地上,落在殷郊的琴上,也落在了殷郊的身上。

  姬发心中一动,手里捏着征袍蹲了下来,近距离凝视着睡着的殷郊。

  殷郊睡得毫无知觉,敞着的领口露出大片大片的胸腹肌肉来,一只手叠在肚子上。其实他在睡梦中也常常保持警惕,但他似乎能够感知到小部分人的气息,而在这小部分人面前他从不设防。

  热气正从这具历经千锤百炼的身体上发散出来,胸膛和不对称的腹肌上分布着经年的伤疤,刀伤、箭伤、贯穿伤,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姬发只看了一眼就为殷郊披上征袍,把他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这时有一片花瓣,似乎慢半拍地,就这么轻飘飘落在了殷郊的嘴角,雪白的花瓣似乎还透着淡粉,就这么嚣张地滞留着不动了,像一个正大光明、耀武扬威的亲吻。

  这让姬发感到心里有一阵悸动在驱使着他做些什么,连牙齿都在发痒。

  殷郊的嘴唇像花瓣,又像姬发小时候养过的小猫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侍者刚刚都已经被他以“太子殿下衣衫不整为由”遣了出去,如今只余他和殷郊二人。姬发用舌头顶了顶虎牙尖尖,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拈起那片花瓣,鬼使神差地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花瓣还散发着香味,柔软而光洁,似乎还沾着殷郊的体温。心跳声也越来越剧烈,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慌张:我在干什么?

  姬发怔怔地含着那片花瓣,感受自己如雷的心跳。大概是出于越界的心虚,殷郊睁眼时差点把他吓得跌坐在地。

  “姬发,你在干嘛?”殷郊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和,似乎有些迷糊。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姬发披给他的征袍随之滑落。

  姬发按捺着几乎蹦破肋骨的心,他强装无事发生,面上却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我向殿下,要一抹春意。”

  最后半句话像一阵轻柔的叹息,被抿碎在唇齿之间。

  “你说什么,姬发?”殷郊没听轻,偏了偏头,“你要什么?”他又揉了揉眼睛,把眼尾揉得红红的,像在眼角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花。

  “要什么,你拿去便是。”殷郊不等姬发再次开口,对他爽朗一笑。“不管是什么,我都给得起。”

  被压抑多时的情感瞬间达到峰值,尽数喷发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

  “唔……!”

  姬发捧着殷郊的脸,含着玉兰的花瓣吻了殷郊。这一刻,他与殷郊之间的回忆漫腾上来,他看见他和殷郊的第一次相遇,看见战场上的血,看见殷郊一次次无论游玩打闹还是生死瞬间都坚定伸向他的手,看见那个他曾经不敢多想的模糊人影一下变成殷郊模样,那个藏在他潜意识里的名字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爱欲倾泻而出,灌满了他整个脑袋——

  【殷郊】

  原来,原来我喜欢殷郊。

  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无法阻止自己不去想着他。

  殷郊眨了眨眼,旋即很快闭上,密密绒绒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掩住了那点小小的惊讶和纵容的笑意。接着,他回吻了姬发,又轻轻舔了舔姬发饱满的下嘴唇。

  姬发浑身都震耸起来,毫无章法地用自己的唇瓣蹭着殷郊的,舌尖一点一点,连牙齿都差点戳到殷郊的嘴唇,像只小心翼翼又急不可待的小狗。

  “我心悦你……殷郊、殿下……我心悦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了,姬发含着殷郊的嘴唇含含糊糊地一股脑吐露着深埋心底的话语,血液都变得滚烫而沸腾。

  殷郊用舌尖轻轻碰了碰姬发的舌尖,像一个郑重的回应。

  我也心悦于你。

  ……

  “殷郊,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一吻完毕,姬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殷郊身侧,微微喘息着抬头看他,两人的脸都红得发烫。

  “嗯……你猜猜?”殷郊抬手描摹姬发浓黑的眉毛,散着的微卷长发垂在胸前,遮掩了一点裸露的肌肤。他看起来在憋笑,抿着嘴唇也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你别逗我了。”姬发无奈,此人平日里性格直率,有话就说,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他抓住殷郊触碰他眉宇的手,湿润的嘴唇贴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吻过手上的伤疤,手指上粗糙的茧刮得他嘴唇痒痒的。殷郊由着他亲,又唤了他一声,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贴了贴姬发的脸:“姬发,这个给你。”

  “这是……”那东西还带着殷郊温暖的体温,姬发碰了碰它,胸口涌出一阵暖流。

  “这是太子寝宫的鱼符。”殷郊把姬发的拳头包起来,让鱼符包在姬发手心:“见它如见我,你戴着这个,以后就可以随时来找我。”

  “无需传召,随时随地。”

  姬发珍而重之地把小巧精致的鱼符系在腰间玉环旁边,两人看看对方,止不住地笑了。

  这时已经落日西沉,暮色四合。夜晚凉意更甚,殷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姬发赶紧把征袍给他拉上去裹住胸口,正欲起身:“我去给你拿个外套?或者咱们进屋……”

  他被殷郊一把抱住了。

  殷郊蹭了蹭他的颈窝,整个人身上坚硬的、凌厉的气质冰雪消融,让姬发想到一年前,受伤的殷郊把脸埋在他的小腹处流泪的样子。

  姬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搂着殷郊,又把袍子往上拉了拉,低头怜爱地吻着他的发丝。

  殷郊不是刀枪剑戟,更不是完全坚不可摧的。宫廷剧变,王孙乍一下成为大商唯一的王储,心里怎么会没有迷茫,会不感到茫然无措。

  商人崇尚武力和征服,据说殷郊乃姜娘娘玄鸟入梦而生,这或许意味着殷郊命中注定要为大商奔袭万里,戎马一生。可在姬发眼里,殷郊是他无比美丽的,最最珍贵无价的宝物,却也是会碎的,为此他要堵上性命去守护,至死方休。

  “姬发,我心悦你。”殷郊抬头,又补充说:“这身金甲,你穿着特别威风。”

  “殿下,”姬发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蹭殷郊的鼻尖,做下了此生最重要的承诺:“姬发会一直在你身边。”

  浑身浴火的玄鸟啊。

  殷郊像月亮,神秘温柔;但他不是月亮,因为他是会发光发热的,像是不断燃烧的、永不坠落的太阳。

  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投下冰冷的一撇;为受难的百姓、惨死的战友流下的晶莹泪水;不管是多么危险的情况下都会坚定伸向他的手……殷郊一直在发着光。无论多么泥泞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锋利的、绮丽的、温暖的、凛冽的光,不动摇也不退缩,照亮了过去和往后余生的道路。

  *

  “把他拖下去,”殷寿冷冷地说,“明日午门斩首!”

  姬发猛得攥紧拳头,死死低着头强迫自己不露破绽。

  “等等。”侍卫们刚把昏迷的殷郊从地上抬起来,殷寿又抬手示意他们稍等。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改主意了。”

  “半个月,半个月后,午门斩首。”

  “姬发,”他走到单膝跪地、状似恭敬低头的姬发身前,半蹲下来,一把抽出他的佩剑架在姬发的肩膀上,“这半个月里,你随时可以去看他,也算是成全了你们两个之间多年的,情、谊。”

  “……姬发不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宗庙大门的。直到他的百夫长担忧地唤了他一声,姬发才精神恍惚地抬起左手,入目一片猩红——

  那时,殷寿听见了他握断大拇指指骨、指甲崩碎的声音。

  这一天晚上整夜都在下雨,姬发先是骑着雪龙驹,靠着令牌在城中得以畅通穿行,与部下配合着找到了父亲的行踪。一袭黑袍的少年在虚弱的父亲面前翻身下马,将玉环塞入父亲手心。

  把姬昌扶上马背后,姬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鱼符解了下来。他左手指甲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水混杂着雨水流下来,滴在鱼符上。

  他低头,眼神一接触到鱼符,就蓦地变得温柔又缱绻,像凝视着爱人的脸颊。姬发把鱼符贴在嘴唇上吻了又吻,毅然决然交给了父亲。

  “父亲,一路平安。”他注视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他还不能休息,他要想办法救出殷郊——劫狱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守卫实在密不透风,看来只有劫法场才能为殷郊争得一线生机。姬发实在心急如焚,一颗心煎熬得像在油锅里炸了又炸,又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理性——他必须想出万全之策。

  他召集了西岐的将士,又说服团结了鄂顺的旧部,他拿着地图拼命演绎、推断,假设了一种又一种劫法场时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罗列了一条又一条应对方案……对,还有闪电,殷郊的爱马,到时候把人救出来了,正好能让殷郊骑着闪电随他一起回西岐;姜文焕守城门,崇应彪看法场,如果到时候他们要碍事阻拦,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先让殷郊逃出生天。如果他们俩也要杀殷郊,那么必要的时候,他姬发绝不会心慈手软。

  是几个日日夜夜他绷着神经几乎不眠不休,做足了万全准备,唯恐自己行差踏错。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万一失败了】。

  哪怕只是思维稍微发散了一点到“失去殷郊”这个可能性上,他就怕得几乎浑身发抖。他怕得要死,心脏痛得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膛里乱捏一气。

  他只能成功,也一定会成功。

  他真的,想尽了一切办法。

  *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姬发才裹着黑袍去了牢房,却在看见殷郊的那一刻闪身躲进了偏僻的角落。他慌不择路,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捂住脸,却遮不住眼底一片疯狂。

  [矜贵的王太子屈着条腿坐在院中玉兰树下,注意到熟悉的动静,他马上直起身,看见满脸倦色的姬发拖着略微沉重的步子向他走来:“可算来了——姬发,你怎么累成这样?”殷郊没有好好穿衣服,大敞着衣领,露出两条鹰翼般的锁骨,上下连接附着的肌肉结实而健美。]

  破烂的囚衣轻飘飘地挂在殷郊身上,一边滑下来露出的半边肩膀骨骼嶙峋,高高耸立的锁骨像姬发的弓。

  [“跟崇应彪打赌打输了,把他的班一起值了。”姬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把头盔卸下来一头栽在他肩上:“我从昨天晚上起就没闭眼过。”

  “那要不躺会儿?”殷郊把腿放平,扶住姬发要往自己腿上枕,结果姬发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闭着眼睛保持了一瞬的直立姿势,就倒进了殷郊怀中,身体慢慢下滑直到把脸埋进殷郊敞开的衣襟里,厚实温暖的胸肌糊了他一脸。]

  殷郊的双手手腕都被锁链箍着吊起来,磨损出暗红色的伤痕。这个姿势大开着胸膛,展现出被薄薄一层皮包裹出了清晰可见形状的肋骨和胸骨,脊背却只能佝偻着,石子般一粒粒的脊椎骨几乎硌破囚衣。

  殷郊身上横七竖八多了很多新鲜的伤口,瘦得只剩一把锋利的骨头。他低着头不知是否清醒,原本蓬松柔软的微卷发丝脏乱打结,没了光泽,垂下来遮住一大半的脸。姬发的视力太好,殷郊脸上隐隐约约的罪人烙印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流出血来。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他的喉咙也好痛,好像被人掐住,喉骨都要碎裂,张着嘴一声都发不出。胃部一阵猛烈痉挛,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几乎干呕出声。

  殷寿,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一想到他的殷郊,他的殿下,未来的天下共主,居然被这样折辱,姬发的心里难免生出毁天灭地的心思来。他不愿再呆下去,殷郊的自尊心也绝不允许姬发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他要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他会把殷郊带回西岐,联系昆仑,开榜封神;他会在西岐起兵,团结八方诸侯,拥殷郊为王,迫使殷寿自焚祭天;待殷郊登上王位,正式成为天下共主,他会是殷郊手中最锋利的、所向披靡的钺,为他平山海,为他定九洲。

  [殿下,姬发会一直在你身边。]

  想到这里,姬发忍不住微笑了,心中充满了对第二天的期待。

  殷郊,你会是一位贤明王,你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你眼中是民生疾苦,心中是家国天下;你会让这大商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失去天命玄鸟的大商不再是大商。殷郊,你就是大商的天命玄鸟。你的名号会流芳千古,你是记录历史的龟甲上永不湮灭的传奇——

  所以,你会长命百岁,你会有很好、很美满的一生。

  *

  姬发走后不久,殷郊从半昏迷的状态下慢慢转醒,他抬起头颅,发丝被汗水与血液湿漉漉黏在额头上,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燃烧的星辰,又覆着一层晶亮的水膜,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姬发……姬发……”

  殷郊有些费劲地开合着皴裂的嘴唇,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少年爱人的名字。

  “女娲娘娘、成汤先祖在上,”殷郊咬了咬后槽牙,仿佛把烟花风月、金戈铁马,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都嚼碎在了口腔里,眼睫止不住地颤动着,才万分虔诚地向神明说出了他的祈愿。

  竖子殷郊,死不足惜,只求姬发能平安返还故乡,一生平安喜乐,远离战乱纷争。

  求他千万,莫来见我。

  若能如愿,殷郊甘愿,形神俱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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